江油关与阴平古道
胥勋和
在古蜀道中，阴平古道是进出四川西北的重要古道之一，带有神秘的传奇色彩。自从三国末年魏征西将军邓艾走阴平道袭取蜀汉江油关，阴平古道和江油关都被载入史册，名闻天下。
（江油关城楼 胡宇摄）
作为交通路线的阴平道，最早见于晋陈寿所著的《三国志》：“（邓）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。”阴平古道载入地方历史，是在清康熙二十五年（1686年）龙安府知府陈于朝编纂的《龙安府志》：“阅历阴平古道，见断崖枯葛，吊两国兴废之由。”
阴平古道的范围，从广义上讲，包括西汉时设置阴平道政区（治今甘肃省文县）内的道路，蜀汉阴平郡辖地的道路，以及阴平国境内的古道。邓艾伐蜀道指的是魏军从阴平出发经江油关到古涪城（今四川省绵阳市）的古道，仅是阴平众多古道中的一条道路。这条古道与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江油关镇联系最为紧密，史书又称为阴平邪径。
展开剩余89%（阴平古道碑 网图）
阴平正道是一条沿江而行的道路。起自甘肃文县，沿白水江峡谷而下，经青川进入广元，到昭化古城与北来的嘉陵江干流汇合。从这里开始，阴平正道与著名的剑门蜀道（古称金牛道）合路。
阴平邪径是相对于阴平正道的一条入蜀古道，古代留下众多称谓：阴平斜径、阴平古道、阴平道、邓艾伐蜀道、景谷道、左担道、阴平左担道、江油左担道、左担山道、左担路、青塘岭道、青泥岭道、青云岭道、摩天岭道、摩天关道、北雄关道、马盘古道、川甘道、川甘背运道、新道口道、青川道、青川驿道、龙州阴平道、江油阴平道、石门山道、龙门峡道等。起始地点是甘肃文县或阴平桥头，翻越摩天岭后到青川（今青川县青溪镇），再翻越左担山后到江油关，后顺涪江峡谷而下，过石门山，经龙门峡，到今江油市武都镇出山进入平坝，再沿涪江而下到古涪城（今绵阳市）与剑门蜀道合路。阴平邪径的特点是里程近（从古阴平到古绵竹的阴平古道里程，以唐时里程计实为五百八十里），绕开了剑门关，可直接进入四川腹地成都平原，但中途必须翻越摩天岭和左担山。
（阴平古道遗迹 阿贝尔摄）
邓艾伐蜀道并不等于阴平古道。据史书记载，邓艾伐蜀起自阴平道，接着自景谷道旁入，长途奔袭江由戍，逼使守将马邈投降，最后战绵竹，入成都，灭蜀汉。邓艾部队一共走了无人之地七百余里。
阴平邪径中的阴平左担道，专指从古阴平（今甘肃省文县）到古江油关（今四川省平武县江油关镇）这段路。尽管沿途山高水急，岩陡林密，但自古都有路可通。大致方向或路线是，从文县翻摩天岭到青川（今青川县青溪镇），后又翻左担山到江油关。文县到江油关镇是从北往南走，由于山间道路太狭窄，行人身右紧贴崖壁不便负重，只能用左肩挑担前行，所以称之为左担道。至于左担山，则是指摩天岭南麓经轿子顶南坡至江油关对岸的一道山脉，是邓艾取江由戍的必经之地，也是明清川甘大道的一段干线。近现代也有人将江油关的凤翅山称作左担山。
（阴平古道左担山山脉 阿贝尔摄）
古龙州境内的阴平邪径有两条路线，老路指清雍正三年（1725年）前历代修筑的道路，新路即雍正三年新修的道路。
老路路线：从古龙州城（今平武县江油关镇）过涪江清风渡到何家坝（今江油关镇关东村），然后溯白支河（今名石坎河）上行二十里到石坎，后从石坎右侧进沟二十里到平溪，又向北行三十里到马公塘，又向北进入青川界，四十五里到大房子（大石坝），又向西北到桥楼坝，又向西二十五里到青川城（今青川县青溪镇），后溯清水河而上到摩天岭，再到文县。
新路路线：从江油关西的明月渡过涪江到旧州，后溯涪江峡谷而上十五里到新道口（即新开道路的路口，在此与涪江和松龙绵道分开），北行爬左担山十五里到椒盐铺，又十里到桅杆坪铺，入青川界，又越靖军山，后下土地垭，二十里到高桥寺铺，又五里到青川城铺，至此与阴平邪径的老路会合。出青川城（今青川县青溪镇）后北行二十里至石关隘铺，再上三十里为摩天岭铺，再上为摩天岭垭口（海拔2227米），这就是摩天关。摩天岭是甘肃文县与四川青川、平武县交界的界山，最高处海拔3837米，可谓阴平古道最为高峻的山峰。唐宋时称作太白山、青泥岭、青云岭、青塘岭等，因《三国演义》作者罗贯中为言其高险而取名摩天岭，明清时地方官民也就采用了小说家的命名。自摩天岭再三十里至石磨河塘（文县柏元境内），再上为刘家坪，再上即可达文县。这条路宽为四尺左右，通常在上下坡和泥泞路段铺上石板。
阴平邪径中的江油左担道，指的是阴平邪径的南段，起自古江油关（今江油关镇），止于今江油市武都镇或古绵州（今四川省绵阳市）。这条古道的走向是顺涪江峡谷而上下延伸，同时是一段多条道路重叠的古道：是邓艾伐蜀道的南段，成都到松潘的成都北路的中段，松潘东路（即松龙绵道）的南段，阴平邪径旧路和新路的南段，景谷道的南段，川甘驮运道和背运道的南段。
江油左担道沿线山高水险，岩陡谷深，因此栈桥不断，阁道连绵，是众多古蜀道中栈桥与阁道分布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。古代史书形容为“峭壁云栈，联属百里”“五关设险，六阁悬崖”。蜀汉设江由戍（后世习称江油关）时，在这段路上断岩处架设栈阁，名叫阁道。邓艾在袭取江油关的军事行动中，《三国志》记述其“凿山通道，造作桥阁”，可见魏军在沿途修建了简便易行的阁道。古江油关境内有名的阁道有以下几处：平驿堡的东阁嘴和七里阁，响岩坝的青岩阁（今名猪儿嘴），南坝的兴文阁（今名阳龙岩）。最为险绝处是倒马坎，古称石门山，唐代曾在此设置“与氐分界”的石门戍，今为平武县响岩镇辖境。倒马坎地处涪江二郎峡深谷，仰望则绝壁直立入云，青天一线，俯视则危崖高深莫测，浪若雷鸣，可谓李白《蜀道难》诗意的直观呈现。
总而言之，因受地理条件制约，江油左担道方向固定，根本无法随意选择路线。这段路名为邪径，实为正道，历代商旅络绎，军队往来，是进出涪江上游地区的必经道路。
邓艾伐蜀途经的景谷道，是东至白龙江边的景谷（即汉代白水县治地），西到涪江的古刚氐道（治今平武县古城镇）之间的古道。邓艾所部行走的路段，仅是在今青川县青溪镇附近阴平左担道与景谷道相交叉的一小段。
（邓艾奇袭江油关 网图）
阴平古道的前身，自然是当地氐羌民族进行耕作、狩猎、伐木、放牧、采药等劳作而形成的小径。而在江油关以下的涪江峡谷中，自古就有道路通行。
阴平古道地区气候变化很大，夏季多雨，冬季多雪。因此，在夏季道路多为山洪所阻，冬季则大雪封山而难以通行，加之秋季阴雨连绵，道路全年都难保畅通。另外，山势高峻，密林蛮荒，地震多发，这些都为阴平古道增添了行路的难度。
唐代，古江油关与周边地区的交通可谓四通八达。从文州到江油关的官道是取山路而行，并非顺白水江而下，再折向西南，里程三百六十里。从龙州江油关出发，到今九寨沟县之间有了固定的长达六百里的驿路，到清川县（今青川县青溪镇）的里程为九十里。
北宋初年虽历经战乱，但从龙州江油关到相邻州县之间仍有道路可以四通八达。南宋孝宗时（1163年—1189年），官府为了畅通商贸，对青塘岭栈道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整修。《宋史》记述整修后的阴平道：“抵成都计程十二，以此为孔道。”“孔道”即大道。从龙州到文州，共有两条相对固定的道路可以通达，向正南到龙州四百三十里，向东南到龙州四百六十里。两州之间道路的里程不同，是由于道路的新修或改道，也因唐宋两代道路里程标准的差异。从绵州到龙州也有两条官道，正北行进里程二百二十里，西北行进二百三十里。可见除江油左担道外，也开通了翻越牛角垭的道路。
由于阴平古道地区地控南北，西达吐蕃，北通党项，战略位置较汉唐之世更为重要。因此，宋政权在文州与龙州分别设置了茶马场，进行茶马贸易。龙州仅在绍圣三年（1096年），就运入茶叶八万九千余斤。在龙州进行贸易的马匹，不是通常的战马，主要是羁縻马。这说明江油关茶马贸易的规模是很大的。正因茶马贸易的兴起，宋王朝组织人力对阴平邪径进行了拓展，从而更加促进了南北往来和各民族间的友好相处。
元代时，元王朝对阴平邪径全线都进行了维修。元末，割据四川的明氏大夏政权也组织军民对江油左担道进行了整修。
明代又对阴平古道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整修，前后历时三年，这件事记载于《阴平修路碑记》。龙州土司家族也曾不间断地“开通道路”“添修栈堡”，特别是在江油左担道沿线的涪江崖壁上，多次进行“辟东南栈堡”的工作，确保了阴平古道的通畅。
有明一代，阴平邪径的战略地位更为重要，明朝政府先后在摩天岭与左担山之间的青川故城（今青溪镇）设立青川守御千户所和龙州世袭土知州。嘉靖四十五年（1566年）改土归流后，又将青川所辖地划归流官龙安府直接管辖。阴平邪径已不再是单纯的商旅道，而是一条重要的国防交通要道。
清雍正年间（1723年—1735年），对四川与甘肃之间的交通路线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。阴平道辟为驿道，为川甘驿道的一部分。整修后的道路，就由原来“右肩不得易所负”的左担道，变成了可供骡马驮运行走的交通要道，称作川甘大道。这条道路全长四百八十华里，路基宽五至八尺。其路线是：从江油县中坝场开始，沿涪江上行三十里，到江油县城（今江油市武都镇）进山，经白石铺、平驿铺、江油关、高庄坝到新道口，翻左担山折向东北，再越靖军山进入龙安府平武县所辖的东区青川境内，下土地垭到老青川城（今青溪镇），再东行至三垭，至薅溪，折向东北至黄土梁，即进入文县界，再经磨子坪后到碧口。同时，这条道路从青溪向东可至乔庄、白水；向西经马转关、高村、古城可至平武县城。
在晚清与民国时期，常年在川甘大道上进行运输的甘肃、青海、宁夏马帮，有二千多匹，于是人们又称此路为川甘驮运道。为了满足马帮的食宿需求，江油关的南坝、旧州等地都兴办起骡马店，但食宿条件简陋至极。
1935年陇海铁路宝鸡至天水段建成通车，将取道川甘大道运输的部分物资分流。又因政治腐败，匪患不平，川甘大道的运输业日渐萧条。到1950年前后，常年在川甘大道上运输的骡马已不到百匹，背运货物的力夫也仅有百人左右。此后又因铁路、公路的发展，川甘大道逐渐衰落，乃至最终消失。
古阴平邪径最险要的两段路，即翻越摩天岭与左担山的路段，因古道荒芜已久而无人行走，在沿途依然保留着神秘原始的景观，充满着地老天荒的原生态美感。特别是位于青川古城以上，摩天岭附近的唐家河、毛香坝地区，早被国家划定为自然保护区，成为大熊猫、扭角羚等珍稀野生动物的天然乐园。
江油关以上至松潘，在唐宋时有步道相通。明洪武十一年（1378年），明王朝为加强对松潘藏区的统治，令龙州土知州薛文胜开通东路官道。这条道路西北起于松潘，东南直达江油，翻越雪栏山后，即顺涪江干流延伸，纵贯平武县全境，是保持松潘藏区与四川内地联系的交通大动脉之一。在江油关以下，同阴平古道的江油左担道部分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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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王 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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